
本网山东讯(特邀记者 李明玉 通讯员 马寿涛)渭水河畔,西河下村。 老潍县东南方,常令公山正南二里地,渭水河向东从中间穿过,清清亮亮地流了几百年。村子在下游,因为渭水河这一段落差比较大,所以叫河下村。后来又有了中河下村、东河下村,这边就叫了西河下。 河水深浅不一,村西的西汀子,主河道早年两丈深,我小时候在此游过泳;村东黑老婆湾,水面宽广,由大落差洪水造就的东南角直上直下,足有八丈深,据说历代都有人专门探过底;村中河段深的地方最多沒到胸。 河滩上水草丰茂,河中小鱼、小虾、河蟹、泥鳅、水鳝多得是,我记得小时,小伙伴们随便抓来戏耍。下雨天,在泥路上垒道坎,中间留个豁口,豁口处架上筐篮,一会就收获不少小杂鱼。 鸭子们就散在这样的河里,扎猛子、理羽毛,吃的是活食,喝的是活水,自然肉美蛋香。蛋清浓稠透亮,蛋黄晶红饱满,打开来一看就知道是高品质食材。 从明洪武早年马孝甫一家养鸭腌蛋开始,到永乐末年第四代传人马瑛与张氏改良工艺,新加三味配料,这河下鸭蛋的滋味便愈发醇厚绵长。 到了弘治十四年,第五代传人马文昇已是当朝官员,他将家乡的鸭蛋进献皇上,河下鸭蛋便成了备受皇上喜爱的一口美味。从此,这渭水河畔寻常人家的一枚鸭蛋,便登上了大明王朝的贡品之列。 万历年邻村秀才杨青利曾作诗赞道:“河下鸭蛋遍三社,天朝贡品香四方。”民国年间,据说两个河下鸭蛋便可抵一亩田地的赋税,其珍贵可见一斑。 六百多年来,这份手艺口传身授,从未中断,西河下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能腌制。正因为这样,西河下村走出的子子孙孙,无论哪朝哪代,无论达官百姓,都殷殷守护着这份渭水河畔的游子乡愁。 这份咸鲜,除了渭水河畔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,大半的功劳还要归于那祖辈相传的腌制技艺。正宗西河下鸭蛋的腌法,是有讲究的。配料不必繁复,“秘而能宣”的是水和原盐(其它我不知道,知道也不能说)。洗净晾干的青壳鸭蛋,一枚枚有序码入陶罐,再将原盐与其它原料熬成的卤水晾凉倒入,刚好浸没鸭蛋,便封罐静候。 约莫二十多天,盐分与蛋中的蛋白质和脂肪发生奇妙的反应,那股醇厚咸香便悄然酿制出来。鸭蛋煮熟切开,只见蛋黄呈晶红色,细腻沙软,醇香绵密,鲜美程度堪比蟹黄,因此又被誉为 “蟹黄鸭蛋” 。再一掰,金红晶亮的油水,便从那沙沙的蛋黄里“滋”地涌出来,满手油亮,满嘴咸香。蛋白细嫩,咸度恰到好处。夹在刚出锅的热馒头里,配着大米粥、小米粥或玉米粥吃下去,那股滋味,神仙也会流口水。
西河下人逢年过节,红白喜事,桌上若是没有一盘切开码好的河下鸭蛋,总觉得待客少实诚。这圆溜溜、红彤彤的鸭蛋,从老祖宗手里传了六百多年,传下来的是渭水河的清亮甘醇,是老手艺的推陈出新,更是西河下人踏实朴素、勤奋向上的生活奔头。 那渭水河的水还在流,河滩上的鸭子还在优选繁衍。西河下村的炊烟里,那股子咸香,历经六百余年酝酿,怕是再飘几百年也无法湮灭。
常务副总编辑:李志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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